為了早日跟上工作進度,我的運動量在許可的範圍內逐漸增加。

  每天清晨除了到森林作練唱之外,也和拓也一起慢跑,放學後則到學校的室內游泳池游半小時以上,這當然是透過關係向學校特別申請的。

  跟拓也一起半跑半走地完成三公里路程的那個早上,他喘著氣,打量後頭臉頰紅通通的我說:

  「妳說過妳的體力不輸給男生,我總算有點相信了。」

  「哈哈!」我用手臂擦掉額頭的汗:「不過我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拓也停止輕聲的咳嗽,朝我伸出手:「那,我牽妳走吧!」

  我難為情握住他遞過來的手,低著頭跟在他身邊慢慢走回去。

  其實力氣還是有的,我只是想和拓也牽手看看。好狡猾是吧?

  將新曲的歌詞寄給原小姐後的一個小時內,原小姐就來了電話,她說寫得很不錯,還約好明天進錄音室錄音的行程。

  「本來給妳一個月的時間,沒想到這幾天就完成了,歌詞也寫得很有感覺,發生了什麼事嗎?未緒。」

  「咦?」

  「聽說,本身的經歷可以讓文字寫得又快又好,妳是這樣嗎?」

  原小姐夾帶玩笑意味的審問害我緊張半天,我沒敢讓她知道我和拓也交往的事,不過,拓也的確給我很棒的力量呢!

  希望對方能夠更喜歡自己,所以也會期許自己可以變成比以前還要完美的人,抱著這樣的心情,每天都覺得應該再努力一點。

  然而上學途中,才走到一半,我便將自己的手抽回來,這令拓也狐疑地回頭看。

  「在學校不能牽手喔!」

  「為什麼?」

  「你忘了嗎?我們的設定是堂兄妹啊!手牽手會很奇怪。」

  他乖乖聽話,將雙手改插口袋,對一旁結霜的灌木啐了一口:「啊……有夠爛的設定。」

  我偷偷笑一下,好可憐的樣子,於是靠近他,輕聲問:「嘿!要不要去看電影?」

  他清清喉嚨,似乎沒聽清楚,困惑地轉向我:「什麼?」

  「一起去看電影好不好?」

  「有想看的片子嗎?」

  「看什麼都無所謂,怎麼說呢?看電影比較像約會呀!」

  他忖度一會兒,頗有戚戚焉地摸起下巴:「說的也是,每天一起上下學,又住在同一棟房子,實在沒什麼交往的感覺。」

  聽他這麼一說,我突然想到什麼:「啊!以後可能沒辦法常常一起上下學,原小姐把我這一兩個月的行程表寄來了。」

  進教室以後,我把行程表拿給拓也看,拍廣告、錄音、電視劇二月也要開拍了,一個禮拜中幾乎有三四天都得留在東京。拓也看完之後,不怎麼放心:

  「學校這邊不就得常常請假?沒問題嗎?」

  我也有自知之明,雨宮未緒的身份再也瞞不下去是遲早的事吧!到時候就算不離開這裡也不行了。

  見我默不答腔,拓也動手幫忙把行程表折好,兀自說:「我一定會考上東京的大學。」

  「咦?」

  「到時候去東京找妳。」

  在拼命努力的人,不是只有我而已。我滿心歡喜地告訴他:「雖然唱歌和你之間很難取捨,不過,是因為你,對於自己走上演藝圈這條路……已經沒有後悔的心情了。」

  「那樣太好了。」有一縷溫柔似水的笑意從拓也嘴角流洩而出。

  今天下午必須早退到東京錄音,明天下午四點以後才可以回來,和拓也討論看電影的事時,我擔心過時間太晚的問題。

  「沒關係,我等妳,明天在車站碰面好了,這樣不就更像約會嗎?」

  拓也才剛說完,夏美忽然走來:

  「秋本,導師要你去一趟辦公室喔!」

  接著她眼尖地發現折起來的行程表,隨口問道:「那是什麼?」

  「沒有,」我匆匆收進抽屜,試著轉移話題:「我們剛在說看電影的事。」

  「哇!好耶!我昨天也在想好久沒去看電影了,一起去嘛?」

  啊?不妙!

  她興沖沖將兩手撐在桌面上,輪流看著我們,我和拓也為難地面面相覷。

  夏美是朋友呀!

  我們兩人大概都同時有這個默契,相視一笑,拓也爽快地起身說:

  「好啊!妳跟未緒約時間,我先去辦公室。」

  目送拓也走出教室,我轉回頭,但是夏美仍面向他離去的門口,雙手鬆鬆放在身旁,她奇異的神情分不出是若有所思還是恍然大悟,亦或兩者都有。

  「夏美?」

  「我是第一次聽見秋本叫妳的名字。」

  「是嗎?」

  「就是有哪裡不一樣哪!有一種溫柔的感覺……」她慢慢講完,然後掉頭看我,直到現在她的神情我依舊無法辨識:「你們……在一起了吧?」

  「……」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可我臉上的燙熱卻是停止不了。

  夏美再次望向門口,從馬尾散落的幾綹髮絲垂在她富具癡迷神韻的側臉,她用一種很輕很輕的口吻,近似深邃的嘆息:「真的太好了,以前那個老是為小林薰快樂不起來的拓也……現在很幸福的樣子。」

  「夏美……」

  下一秒,她雙手合十地用力道歉:「抱歉!真的很抱歉!哎呀!我真遲鈍,剛剛的事就當我沒說過吧!」

  「沒關係啊!一起去看吧!」

  「絕對不要!」她的雙手又打出一個大叉叉:「打死我也不要當你們的電燈泡,就算你們無所謂,我也不要,下次等不是約會的時候再叫我吧!」

  放學之後我把這件事告訴拓也,拓也搔了搔頭眺向暗下來的天色:

  「夏美其實不用顧慮那麼多呀!咳咳……喉嚨好乾,口渴了。」

  他走向路邊的販賣機,投幣買了一罐熱茶,接著問我要不要。

  「聲音……真的會洩露秘密呢……」我沒有走動,覺著不可思議。

  「大概是吧!」

  「拓也,我唱歌的時候,聲音聽起來怎麼樣呢?」

  我站在稍遠的後方凝視他,他與我對看片刻,歪起頭咧嘴一笑:

  「聽起來很幸福。」

  我怔了許久,久久的,都辨不出心頭的悸動。這個答案或許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卻一直摀住耳朵假裝聽不見,只因為得到幸福總是要先放棄一些重要的東西,而我始終沒有割捨的勇氣。

  和拓也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幸福,但,一個人似乎沒辦法同時擁有兩種幸福。

  我們平常也會和夏美一起念書、逛街,可是某些場合情人和朋友是無法並存的。

  非得割捨掉生命中重要的東西,還能算是幸福嗎?

  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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