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在你身邊,但請留我在你心裡-正面  

 

作者:Sunry
出版時間:2012年9月


雖然你從來不是我的誰,但我總想著,要是這個世界沒有你,我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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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在幹麼?」
    坐在我的mini cooper裡,我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愉快地朝電話那頭問道。副駕駛座上放著幾串燒烤肉串,誘人的食物香氣,四溢在我的小車裡。
    「剛開完會。」電話那頭的人回答,聲音雖然有些疲憊,但仍能感受到他語調裡的歡愉,「怎麼了?又要我買消夜過去給妳吃?」
    「開會開到這麼晚?都九點多了耶。」我訝異,「到底是開什麼會?」
    「炮聲連連的業務檢討會議。」
    「好可憐唷。」
    「我完全感受不到妳語氣裡有任何同情成份。」
    「我也只是隨口說說,哪裡是真的可憐你?反正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難處,壓力誰都會有,所以,我才不會同情你呢。」
    他笑了起來,「早就知道妳的答案是這樣,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見識到妳的沒良心啦。」
    「沒良心就不會買消夜,還開車到你公司樓下等你。」
    把車停泊在他們公司樓下的路邊停車格上,熄了火,在時序已經走入春末夏初的五月天,搖下車窗,所幸夜晚的晚風吹來有著清爽涼意,沒有白晝時的悶熱,我對著手機繼續說:「快點下來,給你五分鐘時間,倒數開──始!」
    「喂,土匪啊妳,我還不確定能不能下班耶,老闆還在會議室裡和經理講話,搞不好等等還有什麼臨時會議也不一定……」
    「有沒有這麼血汗啊?」我依然沒同情心地笑道,「這麼可憐,別說我這個做朋友的沒有同理心、不夠情義……好啦好啦,給你六分鐘!六分鐘護一生,快點下來!逾時不候。」
    「多一分鐘就算有同理心、有情義?」他叫起來。
    「不管。」我不惱不怒的揚著輕快語調,「我要掛電話了,快點喔,讓女生等太久是不禮貌的行為唷。」
    不等他回話,我快手快腳的結束通話。
    然後,在車水馬龍的台北街頭,靜靜等待。
    等待那個叫作趙哲希的傢伙。
    我和趙哲希認識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當初是怎麼認識他的,只記得,他國中時和我同校,雖然不曾同班過,不過我卻始終都知道有他這號人物。
    也不是他特別帥或功課特別好,抑或是在校園裡特別活躍,如果硬要我說出他有什麼讓人印象深刻的過人之處的話,那麼,大概是他的笑容吧。
    趙哲希笑起來的樣子,特別的孩子氣,純真、誠摯,彷若心無城府。
    只是國中時候的我,即使知道有趙哲希這號人物,即使偶爾會在學校走廊上與他擦身而過,即使每每他出現時,總能輕易地就抓住我的視線焦距。但,我卻從來不曾和他說過任何一句話。
    一句都沒有。
    趙哲希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也不是我暗戀的對象,在我們生命的曲線幾乎沒有任何交疊的那些年裡,我根本沒有意料到,在我往後的人生歲月裡,他居然佔了極其重要的一個位置。
    一個任憑誰都無可取代的位置。
    趙哲希的再度出現,是在我大學室友林至臻的慶生會上。
    那次,他是以男主角的身分現身。也是在那當下,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至臻口中那個總是笑得極度開朗、對人生十分樂觀、對她溫柔體貼,又處處禮讓的百分之百好男人。
    與他四眼相交的瞬間,我在趙哲希眼中,讀到和我如出一轍的訝異。
    然而,那個晚上,我們卻連一句話也沒有交談。
    不是刻意迴避,只是,我們找不到可以聊天的機緣。
    「不只愛情,其實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講求緣分的,程度的差異就在於深淺而已。深一點,就能在對方的舞台上停留久一點,淺一點,大概就只有凝眸的瞬間。然而不管如何,終究還是會緣盡。」
    在至臻失戀的那個晚上,她異常冷靜的這麼對我說。
    只是,儘管她再怎麼冷靜,我仍能從她臉上看見龐大的哀戚,像一道怎麼樣也掩不去的傷疤,深深烙在她的雙眼深處。
    於是,我約了趙哲希出來聊,也於是,我慢慢和趙哲希熟稔了起來。
    然而,趙哲希再怎麼跟我交心,卻始終都不肯說他為什麼要和至臻分手。
    有次他被我逼急了,就說:「難道要我跟她說,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愛過妳……妳覺得這樣會比較好嗎?」
    我被他這句話瞬間惹怒,完全無法克制的咆哮起來,「趙哲希,你這個渾蛋!那你當初幹麼要和她在一起?你不知道她是用怎麼樣的心情,全心全意的在喜歡你嗎?」
    「可是,和一個並不能全心全意對待她的男生在一起,妳難道覺得這樣會比較好?」
    「既然你不愛她,那你為什麼還要給她希望?得而復失的難過,遠遠超過始終不曾擁有過,你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這兩者之間的差異。」
    趙哲希的臉上並沒有因為我的震怒而有絲毫改變,依然是一派若無其事的雲淡風輕。
    「沒有相處過,怎麼知道合不合適?我的確喜歡林至臻,但我更明白,我的喜歡不是愛,她要的,我給不起,我能給的,也不是她希望得到的。」
    趙哲希嘆了一口氣,看著我,清澈的雙瞳像乾淨湖泊,倒映著我的剪影。他說:「愛情,有時候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麼簡單,很多事情是不足為外人道,就好像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道理,是一樣的。」
    於是,我沒辦法再和他「溝通」下去,也終於在那一刻起,深深明白趙哲希的口條,是我永遠也無法及得上的。他那個人太會說道理,白的能說成黑的,黑的也能說成白的,我只有被氣到發抖的份,卻永無反擊的能力。
    不過,排除他辯才無礙這項「缺點」,其他的,大抵都在我能接受的範圍內。
    雖然最後,他和至臻依然沒辦法走在一起,也沒辦法把逝去的情份轉換成友誼的知交,不過,他們對彼此的關心,卻仍能透過我的口述,知悉透徹。
    「我想,地球是圓的,說不定哪一天,你們兩個人走著走著,就又碰面,然後重新在一起了。」
    驟然失去的,永遠是心底最難以撫平的缺憾。
    至臻在感情放得最深、最濃烈的時候,失去趙哲希,對她而言,那是一份無法言喻的疼痛,痛到她要花比別人多幾百倍的力氣,才能撐得過來。
    雖然她幾乎沒在我面前放聲哭過,雖然她總是用微笑來支撐她的脆弱,但我依然能從她的眼裡,看見搖搖欲墜的悲傷。
    於是,我這麼對她說,是安慰,也是盼望。
    「不可能。」
    至臻搖著頭,努力想將嘴角的線條上彎成弧,卻徒勞無功,她說:    「在這個世界上,有好多感情都能化干戈為玉帛,只要時間拉長了,傷痛淡化了,就能消弭掉曾有的偏見,重新開始,獨獨愛情不行。任何人都沒辦法永遠的愛對方超過愛自己,因為愛情要花的力氣遠比其他感情都還要更多、更專注,所以,一旦失去了,便沒有人想再回頭去撿拾,害怕再一次的傷害會讓自己沒辦法承受,害怕曾有的裂痕還沒完全縫補好,就要再度承受它破裂得更嚴重的後果,所以……我沒辦法,而趙哲希,也不可能會再回頭。」

 

***
    趙哲希真的花不到六分鐘,就出現在我面前。
    「萬一我們老闆怪罪下來,我就拉妳和我一起去讓他炮轟。」
    他打開車門,準備一屁股坐進來。
    「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我連忙一把搶起放在副駕駛座座位上的燒烤串,免得被他一屁股坐爛,「這麼好吃的消夜要是被你坐扁了,我可是會恨你的。」
    見我把整袋燒烤緊抱在胸前,他忍不住笑起來,「有沒有這麼寶貝啊?寶貝到不小心被我坐扁了要恨我?」
    「這是當然,這可是我排隊排很久才買到的呢,要是你害我沒吃到,我當然會恨你。」我朝他皺皺鼻,又笑嘻嘻的從塑膠袋裡拿出一串烤雞屁股,遞給趙哲希,「喏,你愛吃的。」
    「謝啦。」趙哲希見到那串烤得香噴噴的雞屁股,馬上開心得眉開眼笑,早忘了方才還在擔心他們老闆會不會臨時召見他這檔事。
    「我說真的,要是你們公司那麼血汗,我建議你真的可以離開這間公司,反正天下之大,哪裡沒有你趙哲希容身之處?再不然就是去蘋果爆死它。」
    我一面咬著手上的烤米血,一面認真地說。
    「我倒是覺得還好,這份工作雖然累了點,不過我還挺喜歡的,很有挑戰性啊。」趙哲希不以為意地笑笑,「總比一天到晚坐在辦公室,日覆一日的做著相同內容工作,要來得有趣多了。」
    「是很有挑戰性呀,挑戰到你人都未老先衰了。」
    我睨了他一眼,淡定回答。
    趙哲希倒是不以為意,扯開嘴角淺淺微笑,又繼續吃著他手上那串燒烤串。
    見他沒被我激怒,我只好轉移話題,問道,「喂,你車在哪?要載你過去開車嗎?」
    「不用了,妳送我回家吧。」說完,趙哲希馬上靠在椅背上,用舒服的姿態坐著看我,「我今天開會好累,不想開車了。」
    「可是不順路耶。」
    「麻煩今天不小心順一下路,好嗎?」
    我被趙哲希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逗笑了,只好妥協地說:「好啦,沒事裝這麼可憐做什麼?我又不是你媽,也不是你女朋友,不會可憐你的。」
    「妳哪裡不會可憐我?」趙哲希笑嘻嘻的把臉湊近我,一臉頑皮,「妳的心是豆腐做的,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只可惜……」
    我接著說:「只可惜嘴巴像刀子一樣利,殺人不見血。」
    趙哲希眼見話被我截斷,依然只是笑,「哈哈哈,妳知道就好。」
    「喂,這句話你講了幾百遍了,都老梗啦,換句新的台詞,好嗎?」
    「等想到新的再換,我現在沒腦袋想,最近整個腦子都被公司的新企畫案給塞滿,有很多活動要進行,我快爆炸了。」
    我把吃完的燒烤串竹籤對摺,放進塑膠外袋裡,抽了張濕紙巾擦過手後,又抽了一張遞給趙哲希,然後發動車子,往趙哲希他家方向前進。
    趙哲希他家和我家是反方向,而他的公司,剛好介於他家與我家中間。
    「有沒有人像你這麼好命的啊?居然讓我當你的司機,這個世界上,除了程威宸,你是第二個。」
    我手握著方向盤,一面開車,一面對坐在一旁的趙哲希說。
    「那真是我的榮幸呢。」趙哲希言不由衷地說,隨即又問:「他不在呀?不然妳怎麼有空來找我?」
    趙哲希口中說的「他」,是程威宸,我的男朋友。
    「今天加班,本來約好要一起吃晚餐的,不過他臨時有任務,就放牛吃草嚕。」
    我和程威宸在一起,已經快十年了,在這漫長的十個年頭裡,我們分分合合好幾次,每一次分開,都痛定思痛決心不再回頭,可是每一次又會在他許下永恆盟誓中,流淚復合。
    趙哲希曾經問過我,如果一份感情,只剩下爭吵,那為什麼還要堅持。
    「因為我不想再重新適應一個人、一份感情,你不會不清楚,要從一段新感情中,摸索出完美的平衡點,有多麼難!我已經過了幻想愛情和期待白馬王子的年紀,也懶得再和一個新對象重新建立關係了。」
    因為我太明白,一段感情,除了剛開始的那幾個月,能夠擁有百分之百的快樂與甜蜜之外,其他的時間,都像是在自虐。
    用猜忌與計較、眼淚與咆哮,不斷不斷地,虐待自己的心,還有對方的靈魂。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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