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鄞勛送我回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沿途中,我們還是沉默得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在心裡,我模模糊糊的想著,如果我真的跟我眼前的這個人交往,遲早有一天,我一定會被他的安靜沉默,活生生給悶死的!

        唉,不說話,毋寧死,上帝賜給我們這張嘴,除了用來吃之外,大概最大的功效就是「說話」吧!用不著白白糟蹋了上帝的美意呀!

        機車停在我住的宿舍樓下大門前,我跨下機車,邊跟吳鄞勛說再見,邊伸手進背包裡掏鑰匙,心裡無聊的盤算著等一下是要先洗澡,還是先煮碗泡麵來拜祭一下我那因裝淑女,而餓得可憐兮兮的五臟廟。

        「想知道我為什麼會來找妳嗎?」吳鄞勛在我轉身將鑰匙插進大門鑰匙孔時,突然打破沉默,問我。

        我瞥過頭去,用無法理解的表情盯著他看。

        老實說,我真的很好奇。

        因為我既不美麗,也沒有傲人的身材,更沒有連城的家產,是標準的:說人才,沒人才;論身材,沒身材;要錢財,沒錢財。可憐至極。

        吳鄞勛的眼神突然變得熱切而認真,像是兩簇燒燙的火苗,熊熊的在眼底燃燒著。

        「說來妳也許並不相信,但是,我從國三時,就開始喜歡妳了,只是,一直沒有勇氣跟妳說,因為我擔心結果終是要令我失望的。高三那年,我決定要把這樣虔誠的喜歡收藏在心底,畢竟這是我一直很用心去執著的感情,不對妳表白,是緣於害怕無法去承受傷心難過的結果,所以,只好隱藏。可是,再度遇見妳後,我才發現,原來這樣的喜歡竟還存在得這麼鮮明深刻,並沒有改變,所以,我來了。」

        哇啊,真感動,這是他今晚,第一次說這麼多話。

        不過,他這樣的告白,可讓我傻眼了……

        我的耳朵一直嗡嗡嗡的響個不停,極不真切似的。

        「說起來,也許有點像小說的情節一樣,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我、我想跟妳交往,可以嗎?」他誠懇的盯著我看,透過路燈的照映,我看見他微微漲紅的臉。

        「我……」完了!我根本就說不出話來,舌頭像打結一樣的被卡在嘴巴裡。

        現在心裡亂七八糟的,根本就分不清現在的心情是不安,是訝異,還是苦盡甘來的欣喜若狂,只感覺不斷加快的心跳頻率,不可抑制的,就這麼一直鼓動著。

        「妳可以不用這麼快就回答我,我不想要得到的,只是一個倉促的答案。我可以等,等妳給我一個不會令妳後悔,且出自於真心的答案。」

        我還是呆楞楞的,吐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時間晚了,妳早點回去休息吧!」他的語氣輕輕柔柔的,軟得像綿花糖一樣。

        跟吳鄞勛道別過後,我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往我住的樓層走去。

        現在在耳邊迴盪著的,是吳鄞勛幾分鐘前的那堆話,鏗鏘澎湃地憾動著我的心。

        說不開心,是騙人的,畢竟女人是愛慕虛榮的動物,就算再不怎麼喜歡對方,還是會從他們告白的內容中,得到某種雌性動物的驕傲感。

        更何況,吳鄞勛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讓人頻頻回首的帥哥掌門人。

        可是,我還是覺得太不可置信了,擔心這會不會只是一句他信口雌黃的玩笑話,等到我歷經幾番內心拉鋸戰般的掙扎,終於決定告訴他我的答案後,他才嘻嘻的扯著惡劣的笑容說:「哈哈!妳居然真的上當?我只是開玩笑的說……」

        欸!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吳鄞勛像是那麼惡劣的人嗎?可是、可是……世風日下啊!什麼事都不能只看表面的……

        唉!我好像想得太多了些,想得頭都有點痛起來了!

        不過,我剛剛也講過了,要我跟這麼寡言鮮語的人交往,我一定會被悶死,要我不說話,倒不如「快、狠、準」的一刀捅了我算了!

        對我來說,說話就像是空氣於人一般的重要,唯有在不斷的講話過程中,我才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是真實存在著的,所以,曾有朋友就這樣戲謔過我,他說:「當妳掛了之後,全身上下的機能都停止運作了,大概就只剩下那張嘴還在喋喋不休吧!」

        欸,總歸一句就是,我無法想像自己一個人在那裡說得津津有味、口沫橫飛,而另一個人卻像隻石化了的呆頭牛一般的,完全無動於衷。

        怎麼越想越多了?不過就只是有個不怕死的人冒出來跟妳表白,沒有必要搞得整個人都失了神吧?真是的!

        但是,現在要我跟他交往,我還是有一點小猶豫的,我說過,現在的我是不想談戀愛的,只想好好的過完我所剩不多的黃金學生生活,縱使吳鄞勛曾經讓我那麼心神不定的意亂情迷過……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走到我所住的樓層了,打開大門,只見靜雅學姊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這個電視兒童!

 

        「就妳一個人在啊?文怡還沒有回來嗎?」我很不淑女的打了一個哈欠。

        「妳去哪裡了?」學姊不回我話的反問我,口氣有點像是那種結婚多年的老婆在質詢她外遇的老公去哪裡般的語氣。

        「去吃飯啊。」我有氣無力的坐到她身邊,順便又打了一個哈欠,睏死了!

        「那個男生是誰?」學姐指的是今天在校門口遇見的吳鄞勛。

        「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啊?很熟嗎?」

        「國中同學,普通熟。」哈欠接二連三的打個不停,我用手揉了揉眼睛,順便抹掉眼角那些被哈欠擠出來的淚水。

        「普通熟就跟人家出去,不怕被載去賣嗎?」她嗤之以鼻的,好像對吳鄞勛有很多意見似的。

        「沒這麼誇張吧!」她的反應怎麼這麼激烈啊?又不是我媽。「不跟妳說了,我累死了,要先去洗澡了。」

        趕快腳底抹油,不然再這樣跟她僵持下去,一定沒完沒了。

        然而,就在我經過浴室,要走進自己的房間時,浴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把一向怯懦膽小的我嚇了好大的一跳,接下來我所看到的,更讓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透過你的眼,所看到的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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