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MV拍攝工作的結束,我和拓也之間的交集也到了尾聲。

  雖然有些不確定的直覺,遠遠望著拓也對小林薰溫柔微笑的光景,我始終沒有加以挽留。

  熱鬧的夏天過去了。我的新單曲一推出再度攻上公信榜冠軍,它的MV也獲得不錯的好評,原小姐不希望拓也的曝光而引起不必要的聯想,只在導演欄上打出拓也的英文名字。聽事務所說,接到不少對於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導演的詢問。

  有一天錄影結束,車子行駛不多久,秋本先生忽然把車急停在路邊,衝下車嘔出了一些東西,原本待在車內的我覺得他情況不妙,下車探問,這才發現秋本先生的嘔吐物夾雜著不少血絲。

  老實說,我著實被嚇壞了。和秋本先生共事多年,鮮少見到他請病假,這幾個月我忙得不可開交,也沒能察覺出他有什麼異樣。我立即攔輛計程車送秋本先生到醫院,同時聯絡原小姐。

  她在電話那一頭沉寂半晌,才開口作指示:「妳還在醫院嗎?應該還有工作吧!自己叫車先去,我會負責後續的事。」

  「不要,我在這裡陪秋本先生,要知道他沒事才可以。」

  原小姐嘆氣,現在並不想和我爭論的樣子:「好吧!總之,我隨後就到醫院。」

  聽見原小姐要親自來醫院,我暗暗訝異,她平常……怎麼說呢?平常不會有這麼人性的舉動的。

  秋本先生作檢查的空檔,我撥了電話給拓也,他正在打工,說會馬上趕來。這時,原小姐到了,和我一起聽醫生說明秋本先生的病情,原來是略為嚴重的胃潰瘍。

  在病房裡的秋本先生打了針,精神沒有先前那麼糟了,整個人比較舒坦,點滴中的藥水按著規律的節奏慢慢落下,我緊繃的情緒也因此緩和不少。

  「十分抱歉!給大家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尤其是雨宮妳的工作……」

  秋本先生竟然還可以魄力十足地低頭行禮,我趕緊搖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秋本先生的身體,其他的事請你不用擔心。」

  原小姐順勢提醒:「醫生都說只要好好休養就沒問題,現在妳可以放心去工作了吧!別讓秋本先生還要煩惱妳的事。」

  「是……」

  果然還是挺無情的。

  我在門關上的前一刻,瞥見站得筆直的原小姐用半諷刺的語調柔聲對秋本先生說:

  「虧你還能忍到這個地步呢!」

  「不,我的忍耐功力和妳相較起來,或許還略遜一籌。」秋本先生面帶微笑,平靜地回答她。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兩個人公事以外的交談情景,感覺並不壞呀!






  依照醫生建議,秋本先生必須好好休養半年才行,這段期間事務所打算另派一位司機給我。

  有一陣子,我的手機接到好幾通夏美打來的電話,不知道她想做什麼,我並沒有回電話給她。細細想來,害怕再次受到傷害,才是真正的原因也說不定。

  悠人得知來龍去脈,出其不意地鼓吹我:「那不是很好?秋本拓也在醫院照顧他爸爸,妳就近水樓台去探病吧!」

  「秋本先生有秋本太太和拓也照顧,醫生說只要住院一個禮拜就可以出院,沒什麼好擔心的。」

  就算我要去,也會挑準拓也不在的時間。

  「真無情。」

  「你才莫名其妙呢!為什麼突然關心起拓也的事?」

  「因為,」他又露出天真無邪的該死笑容:「對手沒加入戰局就沒有意思了。」

  有一天,悠人突然說要帶個圈內同樣在玩音樂的朋友給我認識,他來按門鈴的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

  我氣呼呼上前把門打開:「你未免遲到得太……」

  面對出現在門口的客人,我瞠目結舌地失了聲。夏美拘謹地雙腿併攏,向我彎腰,她身旁的悠人則一派輕鬆地打招呼:

  「哈囉!」

  為什麼夏美會一起來?在請他們進來之後,並且準備好三人份的花茶,我都不停在心中反覆問著那個問題。

  「抱歉,這麼晚還不請自來地打擾妳。」夏美說。

  相較之下,自己到冰箱前找啤酒的悠人就太厚顏無恥了!

  「你們……怎麼會認識的?」

  「啊!妳們吵架那一天,我在事務所外面撿到她的。」

  悠人拉開啤酒罐的拉環回答我,夏美一聽立刻不高興反駁:

  「說撿到太沒禮貌了吧!明明是你自己過來找我講話。」

  「總之,我有好好陪妳吧!在妳哭得亂七八糟的時候。」

  「……那也不能把人家說得好像是別人不要的小狗一樣……」

  為什麼他們好像很熟的樣子?我按捺住一堆疑問,狠狠瞪住悠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要帶一個玩音樂的朋友過來嗎?」

  「是啊!至少『朋友』這部份沒講錯吧?」

  他咕嚕咕嚕地把啤酒喝光,那段短暫的時間裡,我和夏美各自尷尬地沉默下來。

  我不確定夏美從頭到尾有沒有把我當作朋友,不過上次已經說過不會原諒她了(還附帶一個巴掌),明知如此的悠人為什麼還要帶夏美來呢?

  「未緒,我有事情要告訴妳,可是一直聯絡不上,只好請宇佐美幫忙。」

  「妳還做了哪些事,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不是的,我要說的不是那些。」

  悠人湊到我們中間,裝起可愛地舉起手:「妳們慢慢聊,我先告辭了,就這樣。」

  「等一下!什麼叫『就這樣』!」

  我緊緊拉住他的衣服,把夏美帶走啦!

  悠人回頭反問:「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沒有電車了吧?就讓她住一晚囉!」

  「不是你開車載她來的嗎?」

  「妳的意思是我可以再載她到我那裡嗎?」

  他邊說邊摟住夏美的肩,在夏美兇他之前,我先把她拉過來:「還是留在我這邊好了。」

  「是嗎?那就拜託妳了。」

  怎麼回事?有一種……被悠人擺了一道的討厭感覺。







  我找了一套睡衣給夏美,她在進浴室前還倍感新奇地環顧四周。

  「怎麼了?」

  「妳住的公寓好大好高級喔!完全不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住的地方。」

  「只有我一個人住,才會覺得空間大吧!」

  「一個人」,好可憐的字眼……

  我將睡衣交給她,趁她洗澡的時候去鋪床,抱著軟綿綿的枕頭,不由得陷入感傷。當夏美帶著渾身熱氣和沐浴乳香氣出來,我讓她進臥室把頭髮吹乾,看著她的背影,彷彿我們還在從前相約一起熬夜聊天的日子。

  夏美放下吹風機,我才匆匆移開視線。

  「妳還沒說,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聽說秋本的爸爸住院了,而且短時間內沒辦法回去工作。」

  「那又怎麼樣?」

  她走到我面前,我就坐在床沿,夏美也跟著坐下,一臉認真。

  「妳不能讓秋本代替他爸爸來開車嗎?」

  「妳……在胡說什麼啊?」

  「秋本一上大學就考到駕照了,而且他打工的工作是送貨員,開車對他來說沒有問題喔!」

  坦白說,我萬萬沒有料到夏美要說的竟然是這個!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可能讓他來開車的。第一,原小姐就不會同意讓一個曾經和我鬧過緋聞的人再次進入我的生活圈;而且拓也平常還要上課……」

  「其實妳是害怕接近秋本吧!」夏美強而有力地打斷我的話:「妳應該知道,秋本一家全靠秋本爸爸一個人在工作,現在少掉這份薪水,光是要付阿徹的學費都有困難喔!難道妳要坐視不管嗎?難道為了要逃避,寧願不出手幫忙嗎?」

  我曉得事務所每個月支付給秋本先生的薪水十分優渥,卻沒考慮到一旦失去它的後果。

  夏美不虧是喜歡了拓也好久好久的人,連這一點她都想到了。

  「可是妳……為什麼要來告訴我這件事?只是因為想幫秋本家的忙嗎?」

  「不只如此。」她把話一字一句清楚地唸出來,好像未來的發展也會按部就般這麼走:「我要你們再見面,秋本想起妳的事,然後你們能夠像從前一樣地在一起。」

  「……為什麼?」

  「我寧願是妳跟秋本在一起,也不要小林薰那個撿便宜的傢伙坐享其成。」

  「那妳呢?夏美。」

  「我啊……我承認自己到現在就連虛偽地祝福你們都做不到。可是,拓也的幸福,就是我的免罪牌,我想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因此,如果能看見拓也再和妳在一起,我就會好過一點了。」說到這裡,她自己無奈地笑了笑:「好奇怪喔!我們都喜歡上同一個人,應該要更有話題聊、更心有戚戚焉才對,為什麼反而當不成朋友呢?」

  「夏美……」

  「妳考慮考慮吧!」她跳起來,若無其事地搜尋房間:「好了!我應該睡哪裡?地板?還是外面的沙發?」

  我也起身,歉然坦誠:「我最後……還是沒幫妳鋪床……」

  「欸?」

  「知道夏美也喜歡拓也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有一點高興,因為,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都喜歡上同一個人了……好像同伴呢!」一手指向床頭兩只並靠的枕頭,我靦腆笑笑:「所以,一起睡吧?」

  是拓也教會我,人跟人相處本來就會受傷,受傷、爭執、然後和好,或許過幾天又會再次受傷,人類的世界不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不會死氣沉沉的啊!

  一瞬間,夏美露出快掉淚的表情,緊緊閉著嘴巴,瞳孔閃閃亮亮的。

  我覺得一度被殘忍奪走的東西,神又把它一點一點地還給我了,現在有著這樣的感覺。

  或者,它不曾離開,只是充滿太多情緒的眼淚讓我們看不清楚真相,但是呢,夏美,即使看不見,只要它還在……

  「我的睡相很差,會踢人喔!」

  「我知道,以前被妳踢過呢!」

  「我還會捲被子喔!」

  「我會搶回來的。」

  「未緒……」她忽然衝上來,抱住我,我們兩人一起摔倒在床上,她靠在我肩膀,緊抓著棉被和我,用她既難聽又走音的哽咽說:「能鼓起勇氣來找妳真是太好了,能把心裡的話讓妳知道真是太好了……沒為了那傢伙而當不成朋友……太好了呢!未緒。」

  即使看不見,只要它還在,就一定感覺得到,暖暖的、飽滿的,我們兩人都會有相同的感應,絕對是那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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