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上電車並且陪我到東京的拓也讓我開心得要命,同時看得出來一路上他的心情也挺不錯的,那愉快的氣氛持續到我們踏進事務所為止。

  在我們走出計程車、進入事務所之後,兩名平日的隨扈圍上來作例行性的護送,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拓也感到錯愕,當原小姐見到我們,她也小小的露出意外的神情。

  「未緒,妳沒說秋本也跟妳一起來。」她從座位起身,繞過長桌,「唰」地將百葉窗拉上。

  「我跟她一起來,會帶來困擾嗎?」拓也操著大人的口吻兀自發問。

  原小姐冷調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數秒,才彎了彎嘴角:「當然會,要是讓高明的記者拍到應該是休養中的未緒和陌生青年在一起,亂寫一通就傷腦筋了。」

  「如果讓她一個人來,路上出事怎麼辦?」

  「我這麼說好了,一個不小心有損傷的商品,跟一個有不好風評纏身的商品,當然是後者的嚴重性比較大。」

  我感覺得到身邊的拓也頓時憤怒起來,他一度看向我,似乎對於原小姐當著我的面滿不在乎說出商品這一類的話而覺得不可思議。

  至於我,早已經習慣原小姐毫不留情的直言不諱了,就因為她不說體貼的謊言,才值得信賴呀!

  「不過,」原小姐的態度巧妙轉為適度的親切:「還是謝謝你送我們未緒回來,我叫人帶你去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吧!」

  「不用了。」

  他毅然回絕,向原小姐行完禮便開門往外走。

  「拓也!拓也……等一下!」

  我追上去,使勁拉住他手臂,拓也側頭望住我,沮喪的語調中摻著一絲冷漠。

  「抱歉,我沒有考慮那麼多。」

  「你沒有錯,幹嘛道歉?」

  「……我該走了,妳也快回去吧!」

  他掙脫我的手,連個再見都沒有說。即便如此,我也隱隱猜到有某些事實出乎他的認知以外,使得他在挫折的領悟後不得不卻步不前。

  我木然留在辦公室,原小姐的話一句也聽不進去,最後她索性坐在我跟前,嚴肅瞪視我的雙眼:

  「妳這次回來如果是要浪費時間,那現在去追秋本還來得及。」

  我的心痛了一下,不能去追拓也呀!哪來的立場?

  「事務所……不是要把我冷凍起來嗎?」

  「妳這次受傷失蹤,已經是一個很好的話題,比起冷凍雨宮未緒,將雨宮未緒推向更上一層樓不是更有利嗎?」

  她問一句「介意我抽煙嗎」,我搖頭,看她熟練地點起煙。日光只能勉強從百葉窗縫隙透入的暗房中裊裊升起一縷白絲,煙頭的火光隨著原小姐優雅的吸吐變亮變黯。

  「這次事務所打算砸一筆可觀的經費在妳身上,敲定妳復出的日子後,就會變得很忙喔!出道記者會、一部跟幾位大卡司合作的電視劇、妳的第三張專輯……比起來,這當中已經確定接拍的五支廣告都算是小事。總之,這些企劃都要在短時間內一起推出,一定要做到推波助瀾的效果。」

  老實說,不感到受寵若驚是騙人的,我第一次遇到那麼大的CASE,而且還是好幾個一起來。

  「那,我必須回來工作了嗎?」

  原小姐拿開夾著香煙的那隻手,對我安撫性地笑一笑:「妳要回來也可以。不過剛剛說的那些工作,在出道記者會之前都盡量不曝光,要秘密進行,所以妳繼續住在秋本家是比較安全一點。」

  「是。」

  「先提醒妳,妳要來回東京和秋本家的次數會比以前頻繁喔!來,這是妳這幾天的工作,只是拍宣傳照,妳的腳負擔不會太大。還有,專輯裡的主打歌,填詞的部份由妳試試看,這會是很好的話題,這一個月好好加油吧!」

  原小姐交給我一疊企劃書,稍晚,我跟大家一起開會,討論電視劇開拍的事,再去攝影棚為明天的宣傳照定裝,晚上趕去醫院回診,等我回到公寓都已經快十點了。

  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下,一下子又回到忙得沒時間考慮其他事的生活。我站在沒開燈的玄關好一會兒,有點適應不良的恍然。

  這時,有五彩的燈光一閃一閃,我納悶走到落地窗往外看,東京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已經亮起一串串燈飾,一家關門的蛋糕店外擺放的那棵可愛聖誕樹正靜靜發著光,路上不乏上並肩行走的情侶、朋友和家人們。

  對了,今天是耶誕夜,我又差點忘記了……

  照見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孤單身形,我繼續發呆片刻,才從包包裡拿出手機,躊躇半天,撥打了拓也的號碼。

  原本是忐忑不安的心緒,卻在聽見電話那一頭的語音信箱而碰壁。

  拓也的手機接收不到訊號,他正在接收不到任何訊號的地方嗎?東京沒下雪,不過,依稀有飄零的雪花從我碰觸冰涼窗面的指尖擦過,新聞說山梨縣的雪從沒停過,明天的森林一定會是白皚皚的一片吧!

  「喂,我是未緒,嗯……雖然不用報平安,不過今天謝謝你送我回東京,還有,還有……」

  你生氣了嗎?是在氣我還是原小姐?我不明白。

  我為自己的膽小闔了一下眼:「……耶誕快樂,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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