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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麼是愛情?

當我遇見了你,才終於體會,兩顆真心之間無須言語的默契。

 

 

作者:雪倫

出版時間:2008年10月

 

「啟彰,你明天可以陪我去看電影嗎?」大眾傳播系的系花安安,正用她無辜的超大雙眼,水汪汪地盯著我看,我敢保證,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抵抗她全身散發出的甜美氣息。

但我的心卻陷入了掙扎,如果沒有記錯,明天應該是要跟應用外語系的JOJO約好了要去吃飯。

「可以嗎?」安安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矇矓的雙眼像要滴出水一樣。

一個有風度的紳士,怎麼能夠讓女生難過呢?

「當然可以啊!這是我的榮幸。」
安安噗地一笑,露出她甜美可人的笑容,拉著我的手開心地問:「真的嗎?那明天晚上你到女生宿舍接我,可以嗎?」

「好啊!那有什麼問題。」接送女生是身為男生該盡的責任。

和安安道了再見之後,我馬上拿起手機,把明天跟JOJO的約會改成中午。

我沒有金城武的帥氣,也沒有王力宏那麼優質,更沒有劉德華那種成熟男子的魅力,但奇怪的是美眉都會主動接近我。我無法解釋這種靈異到接近撞鬼的現象,只好默默接受這些天外飛來的福利。

「喂,JOJO嗎?明天我們改成中午見面好嗎?我明想到天晚上得幫教授找資料,好,那就明天中午見囉!拜。」

很好,一切搞定。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手機,突然煩躁了起來。這陣子,心底不時會湧起奇怪的感覺,我深呼吸,吐了一口氣,點了一根菸,試圖壓下這莫名的異常情緒,卻是徒勞無功,隨著裊裊上升的煙霧,煩躁感充塞了整個胸口、鼻間,我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滯悶壓到喘不過氣。

這種感覺讓我全身疲憊。回到宿舍後,我馬上丟下鑰匙,也不管衣服會不會發縐,隨手就把脫下的外套和上衣就胡亂地丟在地上,助跑了幾步,用力一蹬,整個人順著完美的拋物線,安全降落在溫暖舒適的床上。我只有一個爽字可以形容,這是人生最舒服的姿勢,如果能用這樣的姿勢死去,那我這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只是,我維持舒服的姿勢不到十秒,就有一個半人半豬的傢伙,十分用力,不客氣地往我身上疊。

「喂,很痛耶!」我哀嚎。

「說,今天有沒有很爽。」他用手抵著我的脖子。

「爽什麼啦!」

「哼,我們學校裡的正妹都快被你釣完了,你還不滿意!」這個死豪豬,居然用手死命地勒住我的脖子。

「你吵不吵,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嗎?」

「我是關心你耶,今天約會的進度到哪裡啊?」豪豬放開我,拿了一瓶可樂,坐在他床上喝了起來。

「還不就這樣。」不就是吃飯看電影,能有什麼進度?「大家就都是朋友啊!」

「騙鬼,你怎麼不跟男生去吃飯看電影?」豪豬馬上損我。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多做解釋,因為連我都解釋不了,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跟這些女生約會。我也希望像豪豬一樣,有一個穩定交往的女朋友,分享彼此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那麼多女生當中,都沒有一個讓你感覺心動嗎?」

「沒有。」這真的是個好問題,我也問過自己好多次。

我經常聽豪豬說,他和他女朋友相遇時,天地之間就好像只有他們似的,周遭的一切都繞著他們旋轉。每次講到這裡,豪豬的眼睛簡直像裝了燈泡一樣發亮,然後會笑得傻傻的。說真的,我也很想感受那種愛到會莫名發笑的心情。

豪豬搖了搖頭,「唉,我只能說緣分還沒到啦!」然後,他把喝完的可樂瓶子,用很酷的投籃姿勢一投,準確地落進垃圾桶裡。

「像我和我女朋友……」一聽到他又要說他女朋友的事,我馬上起身,拿出乾淨的衣服準備去洗澡。

「喂,幹麼不聽我講話!」

「因為我都會背了,你和你女朋友是在遊樂場認識的,你一看到她就驚為天人……」我還能一字不漏。

「兄弟,很好,真不愧是兄弟!」豪豬很豪邁地打了我肩膀兩下。

「親兄弟也要明算帳,剛那瓶可樂友情價十五塊,麻煩放我桌上。」以為我不知道你喝的是我買的可樂嗎?開什麼玩笑!

豪豬臉上的表情委屈了起來,指著我說:「錯!你不是兄弟,你是毛澤東、你是賓拉登、你……

我懶得再聽他廢話,關上浴室的門,隔絕掉他的聲音。接著伸手打開了水龍頭,讓沖出的水淋在身上,洗去一身的疲倦。

其實,我很羨慕豪豬跟小珠珠,他們從國中就交往到現在,好多年了,每次看著他們的相處,都讓我很感動,那種兩個人有默契到極點的互動,只要眼神就可以傳達一切。
豪豬告訴我,真正的愛情是不需要任何言語,就可以讓對方相信你的心意。

那麼,屬於我真正的愛情到底在哪裡?

洗完澡,我沒辦法再多想什麼,因為明天有一個很重要的英文考試,我已經被英文老師列入黑名單,要是這次沒考好,八成會被當。

***       ***        ***        ***  

英文老師站在講台上,一邊說話,一邊不時露出令人不寒而憟的笑容,真想問他到底是想要恐嚇誰?

「分數是平時成績跟這次考試的成績平均起來,大家自求多福,聽天由命吧!」

我忍不在心裡大吼,屁啦!明明就是你在操控大家的生死,幹麼沒事扯到老天爺身上。

「這學期被當的人不多,只有十個。林文揚、吳雪芬、鄭美雯、楊意芯、陳建明、陳智宗、許婷婷、李豪毅……」我的天啊,豪豬也被當了。

「最後一個,徐啟彰。」

英文老師喊出我的名字時,我可是在心裡面不滿意到最高點了,昨天豪豬和小珠珠在那裡你儂我儂的,被當就算了,我昨天可是努力了一個晚上,連最愛看得電視節目都犧牲掉了,居然還被當。好爛!

下課鐘聲一打,我就衝到講台前,打算好好跟英文老師聊一下心事。

「老師,我這次考得很差嗎?為什麼我被當?」今天出的題目我明明都會寫。

「你這次考的不錯,七十八分。」英文老師翻著考卷對我說,「但你好好看一下你的出席率,只有將近百分之三十,我是老師不是上人,沒有辦法這麼大愛,而且聽說你沒來上課都是去約會,我更不得不當你了。」最好是露出這麼無奈的表情啦,而且我從來沒有用英文課去約會,冤枉啊!大人。

「老師,我都有請假耶。」我還是不甘心。

「認命吧!暑假見。」老師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傷透心的我,只能拖著沉重的腳步,踏著蹣跚的步履回到座位上整理東西,我想我的背影看起來肯定很落寞。

這時,有人朝著我正悲傷的背狠狠地拍了一下。
「幹麼啦!很痛耶!」

「不要再做垂死掙扎了啦!」豪豬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我沒好氣地看著他,他當然開心啦!這樣一來,他暑假就可以不用回屏東,留在台南陪他女朋友。但我已經三個月沒回台中了,人家暑假想好好待在家,讓我媽好好照顧我,我媽媽很想我耶!

我狠狠瞪了豪豬一眼,開始收拾書本,準備要回宿舍大睡一覺,好安撫我受傷的心靈。

「我要陪我女朋友去買東西,你先回去喔!」死豪豬很沒義氣地對我說著,然後咻一聲就衝出教室門口。我長這麼大還沒看過這麼靈活的豬。

 

我拖著依然沉重的雙腿,踏著蹣跚的步履,被豪豬拍痛的背更流露出落寞的氣息,八成也為我的帥氣英俊更添上一股令人心醉的憂鬱,難怪一直都有人在背後默默注視我。

只是,這種注視讓我渾身不舒服,為什麼背後一陣涼?

我走出校門口,打算先買個晚餐再回宿舍,但卻一直覺得心神不寧,背後注視的著我的那道力量真的令我頭皮發麻。我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一回頭,還真的連心臟都無力了。

我看見一個女生,髮長及腰,濃眉大眼、皮膚白皙、個子嬌小,兩顆門牙爆爆的,超像小時候養過的天竺鼠。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連被我發現了也沒有移開視線,我們就這樣相視了將近一分鐘。

到最後我實在是忍不住,於是走過去問她,「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嗎?」話才剛問完,她竟然哭了。

我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裡拿出面紙遞給她擦眼淚,從我們旁邊經過的人,都用著指責我是負心漢的眼神打量我。

她擦乾眼淚,抬起頭,楚楚可憐地看著我,然後對我說:「學長,你可以當我男朋友嗎?」

我整個傻眼,全身血液馬上凝結,那個「不」字到了嘴邊又吞回去,深怕我一說出拒絕的話之後,她的眼淚馬上又掉下來。然後,在短短的幾秒內做出一個重要的決定——我轉身,拔腿就跑。短短一百多公尺的距離,我卻像跑了一世紀這麼久。

回到住處,我迅速關上門,雙腿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有種不好的預感在心裡發酵,總覺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回想起剛剛那場很瞎的鬧劇,這麼直接的告白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那個天竺鼠學妹並不醜,但全身上下就是散發出一種陰森感,整個人好像被一股怨氣圍繞。像是那種家裡會擺滿骷髏模型,房間內收藏著棺材,有心事會對骷髏頭訴說的怪人。

想到這裡,我頓時失去胃口,從皮夾裡拿出老媽幫我求來的平安符戴上,乖乖躺上床去,決定好好睡一覺,希望睡醒之後,發現這一切都只是夢。

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聽見豪豬用他殺豬似的豬叫聲叫我。

「阿彰!起來,快點。」豪豬叫得很急,我很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卻睜不開。

於是豪豬十分不人道地拿香菸燒我性感的腿毛,媽的,很燙耶。

我這才從床上跳了起來,「幹麼啦?你找死啊?」

豪豬一見我醒來,連忙拉我下床往窗戶的方向走過去,慌張地拉開窗簾,指著樓下,「喂,你看那個女生,站在電線桿旁邊那個,你有看到嗎?有嗎?還是只有我看到她了?」豪豬緊張得一直搖著我。

我根本沒有空理豪豬,因為我才嚇傻了,站在電線杆旁邊的那個女鬼,不,那個女生,就是剛剛跟我告白的學妹,我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隨後,只見她緩緩地抬起頭,往我的方向看。

我嚇瘋了,趕緊拉上窗簾,拉著豪豬往床上衝,蓋住棉被用力抱著豪豬。我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好可怕啊!

豪豬死命地想要推開我,但現在我真的不能讓他走掉,我拿出超級賽亞人的力量死都不放開。

「你為什麼要抱我抱得這麼緊,還這麼深情。」豪豬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推開我之後,很沒男子氣概地拿起衛生紙擦眼淚。

「去死啦!我是被那個女生嚇到好嗎!」

「對喔,你也有看到那個女生嗎?」豪豬緊張地問。

「嗯。」我無奈地點了點頭,真希望我沒看到。

「阿彌陀佛喔!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我真的以為我見鬼了耶!那個女生好可怕,一直站在那裡,長頭髮還穿全身白衣服。」豪豬聽完我的回答,馬上安心地躺在床上。

「那個女生,她今天……」我思考著該怎麼告訴豪豬那些驚悚的情節。

「你認識她喔?她是誰啊?」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完,豪豬就一直插嘴。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前前後後地描述了一遍,然後就看到豪豬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表情像極了中元普渡的主角,只差沒塞顆橘子在他嘴裡。

「你是中邪喔!幹麼不說話?」

「你完了你,徐啟彰,你的報應來了。」

我狠狠地往他頭上敲了一下,「你在詛咒我嗎?」

豪豬摸著頭,跑到窗邊慢慢拉開窗簾的一角,小心地看著外面。

「喂,阿彰,她不見了。」豪豬把窗簾整個拉開,我也靠過去看,真的不在了。

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豪豬抱著我,對我說:「沒事了。乖,你沒事了!」

那一瞬間,我的眼前出現了彩虹,身旁飄著粉紅色的泡泡,惡靈終於退散了。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我和豪豬看了對方,我從豪豬眼裡看到自己十分害怕的表情。三秒後,聽見住我們隔壁房間的樓友阿宏的聲音。

「阿彰,樓下有人找你。」然後又加了一句,「是女生喔!」

頓時,彩虹不見了,粉紅泡泡也不見了,四周瞬間變暗。我掉進可怕的谷底,時間就像停住了一樣,我和豪豬的動作也停格了。我開始祈禱,上帝,我願意時間就永遠停在這一刻,要跟一隻豬到永生也沒關係,但是……

「阿彰,你要是不想下去,我就帶她上來喔。」阿宏的聲音陰魂不散地在我耳邊環繞。

「好啦好啦!我下去。」天啊,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只是不小心長得比較帥而已。

我硬著頭皮打開房門,忍不住狠狠瞪了阿宏一眼。

阿宏露出疑惑的表情,「幹麼那個臉啊?女生找你耶。」

「找你個頭啦!」我能忍住不打他,那是徐媽媽把我教得太有修養。

他用手肘頂了我兩下,然後露出很賤的表情,「這個妹很正喔!」

我被他這句話震到,無言地看著他,「你很缺女人嗎?」

「哼,你現在才知道我缺很大嗎?」他一副很不以為然的樣子。

「你要就送你啊!」我巴不得。

「真的嗎?那你要介紹給我認識喔!」阿宏拉著我的手興奮地說。

看他興奮的表情,不禁懷疑他是哪裡不對勁。我連忙甩開他的手,往樓下走去。

走到大門,我做好心裡準備,反正不管等一下發生什麼事,跑就對了。我慢慢地深呼吸一口氣,鎮定地打開門。

我以為會看到那位長的很像天竺鼠的學妹,但是我開門後,根本沒有半個人。會不會是等太久所以先離開了?我不確定地再左右看了一下,只看到幾公尺外有一個女生在講電話,但背影不像是天竺鼠學妹。想到不用三十六計跑為上策,我對這個世界真是充滿了感恩。
我愛阿彌陀佛,我愛上帝,我愛我媽,我愛世人,我愛豪豬,我愛阿宏,我愛……

正當我在愛大家時,那位講電話的女生突然轉過頭來狠狠瞪著我。晚上視線不太好,雖然看不清楚她的臉,我還是感受到她的殺氣,因為她用非常快的速度向我走來。

她迅速地接近我,我也漸漸看清楚她的臉,她長得非常漂亮,瓜子臉,黑白分明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巴,身材比例好得不得了,如果要我打分數,絕對是至少八十五分的高分。她不只是漂亮,還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該怎麼形容呢?

就在我想著該用什麼形容詞來詮釋她的氣質時,她已經站到我面前。迎面而來的壓迫感,逼得我不得不往後退一步。

這時她開口了,「你叫徐啟彰?」她還用手指著我的鼻子。

我驚訝地看著她,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難不成她也是要跟我告白的嗎?

如果是她,那我願意放棄我的玫瑰園,跟她穩定地交往看看。

「我願意。」我脫口而出。

「你願意什麼?你到底是不是徐啟彰?」真是個小辣椒。

「嗯,我是。」

她捲起衣袖對,「你是嘛,很好。」接著,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揍了我肚子一拳。

我被這一拳打得退後了好幾步。「咳咳咳,妳為什麼亂打人?」

「你為什麼要傷害小愛?」她指我大罵。

「小愛是誰?」我不認識她啊!

「你這個始亂終棄的傢伙!」她舉起手,準備再給我一拳。如果她是男的,我會毫不猶豫地跟她打起來,但是我媽媽教過我,不可以打女生,所以我閃過她的拳頭,用最酷的一招,「跑」。

開玩笑,我小學的時候可是田徑隊的。不過,一跑起來,才發現這個女生的實力不容小覷,一直在我背後狂追,。

「徐啟彰,你給我停下來,講清楚!」最好是可以講得清楚,白痴才停下來讓妳打。生命很珍貴的,我還沒好好孝順徐媽媽呢!

我整整跑過三條街,她還是追在我後面,真的太可怕了。我突然想到如何形容她的氣質了,除了漂亮之外,還有一股粗暴的特質,就是傳說中的金剛芭比啦!現在才讓我遇到一個,我這二十幾年真是白活了。

「徐、徐啟彰……」她的呼喊聲愈來愈遠,我總算是沒有丟我田徑教練的臉。

可是,經過這幾年大學糜爛的生活,身體也年久失修。停下腳步後,我氣喘吁吁地坐在路邊休息了好久。

我一直在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很不可思議,我從來沒有承認過誰是我的女朋友,為什麼那個金剛芭比會說什麼我始亂終棄,還狠狠地扁我?

回到住處後,我呆坐在床上,從胃裡傳來的空虛感怎麼也比不上心裡的空虛,所有的問題在腦子裡轉啊轉的,始終想不出答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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