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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曾老媽刻意跟我保持一些距離,應該說是我刻意跟曾老媽保持一些距離,不知道為什麼,我時常想起那天晚上我跟她的激情,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歉疚。

我喜歡她的眼睛,喜歡她的嘴巴,可惜的是,我並不喜歡她的人。

我的意思是說,我對她沒有感情方面的喜歡,我對她的好感並沒有萌生出愛情的種子。
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訴中誠,當然那其中的細節我並沒有描述,不過他是個王八蛋,他問我曾老媽的胸部大不大。

「幹。」這是我的直覺反應。

「嗯,可見已經發展到脫衣服的地步了。」這是他當下的反應。

中誠覺得我會對曾老媽感到歉疚是很正常的,他說我還保有一些道德感,就像古時候不小心看見女人的裸體就該負責一樣的道德感,只不過我的道德感是薄弱的,因為我不只看見了女人的裸體,我還嘗試去觸摸、親吻那個裸體,在那個裸體說沒關係我並不需要負責的時候,我還一點表示都沒有。

「搞清楚,我的歉疚可是非常真實的。」我辯解著。

「那只是你最後一點做人的良知啊,兄弟。」中誠只涼涼地回了這一句話。

只是,又過了幾天之後,我跟曾老媽還是把那天晚上沒做完的事情給完成了,我不再是個處男,雖然她本來就不是處女。

「我在十九歲那一年,把我的第一次給了我的前男友。」激情方歇,我們聊起了某些過去。「那時他正要去當兵,即將分離的苦痛使得那天晚上的我們都失去了理智,被某些情緒引爆後的感情,使得我把女人該有的矜持拋在腦後,那時,我滿腦子只希望他能擁有我,只希望能被他擁有。」

「妳為什麼跟我說這些?妳後悔當時的決定嗎?還是後悔……現在的決定?」

「不,我從沒有後悔過,」她的眼神透露出堅決。「不管是他還是你,我都沒有後悔過。」

但她是不是處女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沒有準備保險套,我根本就沒有預料到她會在那個雨下得很大的晚上,站在我的宿舍門口大哭,然後在我一開門時用力抱住我,她早就已經濕透的衣服黏在我的衣服上。

「我真的很想你,每天,即使我天天都能看見你,」她抱著我,不停哭泣,「可是我感覺到你在疏遠我,就像剛認識的朋友,就像我們一點都不熟。」

「我沒有在疏遠妳。」我說。

「有,你自己知道的,你在跟我保持距離。」

「我……」我躊躇了一會兒,「我還沒有想清楚。」

「我不管你要花多少時間想清楚,但我希望至少我們能像以前一樣親近,就算你最後的決定是我們只能當朋友,我都希望你我之間不會因為我喜歡你,而有什麼改變。」

我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讓她換上,要她先去洗個澡,免得感冒了,畢竟她真的是全身濕得不像話。

趁著她在洗澡,我走到頂樓抽菸,坦白說,我是怕我留在房間裡,看見她洗完澡之後那副身香體芳的樣子,會再度刺激我的某種欲望,然後就像那天晚上一樣,落了個一發不可收拾的下場,畢竟對一個男生來說,女孩子的身體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當我拿出菸,正準備點上的時候,雨剛好停了。秋天晚上的風涼涼的,不似夏天夜裡的溫暖。我吸了一大口菸,然後慢慢地吐出來,在這一吞一吐之間,那空氣中的味道,彷彿滲著一點點花香,那個香氣,像是紛飛身上慣有的氣味。

某一次,我跟紛飛的相約散步,我們選擇了一個有好多涼亭的公園,每經過一座涼亭,我們就停下來,坐著欣賞那天晚上的星光。有時候我會點上一根菸,而紛飛只是看著我點菸,微微笑著,並沒有說話。

有一次,她在我剛點好菸之後,一把把菸從我嘴裡奪過去,然後自己吸了一口,隨即吐了出來。她吐出來的煙非常混亂,一團一團的,我說她並沒有真的把煙吸進去。紛飛說她不會抽菸,我笑了一笑,「不要學會比較好。」我這麼回答。

「真的把煙吸進去的話,吐出來的煙會是怎樣的呢?」她問。

「真的把煙吸進肺裡的話,吐出來的煙會是直的,不是一團一團混亂的。」

「直的?」

「把菸給我,」我伸出手去,「我示範給妳看。」

當我接過菸,把菸嘴放到嘴唇上時,我聞到一絲絲的花香味,跟紛飛身上的味道很像。

「夏日,你為什麼要抽菸呢?」她歪著頭問我。

「妳不希望我抽菸嗎?」

「不,不是的,」她搖搖頭,「我只是要知道為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跟著搖搖頭,「第一次遇見妳的時候,我剛學會抽菸,妳的暱稱出現在聊天室時,我正好點上一根菸。」

「所以你要說你會抽菸都是我害的囉?」

「沒有啦!」我笑了出來,「我會抽菸是那間網咖的老闆害的。」

「他教你抽菸嗎?」

「嗯,」我點點頭,「有一天他拿出一根菸,放在我面前,我對他揮手表示我不會,他說,點了再說吧,上帝才能決定你的靈魂需不需要尼古丁。」

「上帝決定你需不需要尼古丁?」她的表情有些訝異。

「很新奇的說法吧。」我看著她,「我聽見這樣的論調時,也覺得很新奇,我心想,菸是人抽的,為什麼會是由上帝決定人需不需要尼古丁呢?」

「是呀,很新奇的說法。」

「後來老闆糾正我,他說,上帝不是決定你需不需要尼古丁,而是決定『你的靈魂』需不需要尼古丁。」

「喔?」她像是懂了什麼,「所以重點是靈魂囉?」

「嗯,重點是靈魂。老闆說,每個人都能輕易地學會抽菸,但會持續抽菸,歸根究柢,都是上帝害的。」

「上帝害的?」

「嗯,因為上帝在造這個人的時候,剛好點起一根菸,這個人的靈魂聞過了菸味,使得他在人間時繼續尋找或是嗜求這個味道。」

紛飛對這個說法大表贊同,她甚至為這個說法做了更多的註解,她說因為上帝自己也是個老菸槍,所以祂才與人類一起分享菸草這個原本屬於祂私人的收藏,因為某些人在「製成過程」中,受了祂的煙燻,使得靈魂染上菸癮,上帝理所當然必須負起這個責任。

但這個說法聽在曾老媽的耳裡,卻成了一個無聊至極、陷上帝於不義的藉口,是一個抽菸抽上癮的人為他不想戒掉的壞習慣所找的藉口。於是我熄掉手上的菸,任由曾老媽將我拉回房間。

這是她第二次睡在我的房間裡,也是最後一次。壓在史奴比身上兩個小時之後,她轉頭過來親吻我,一直到我們都脫光了彼此的衣服,我才鼓起勇氣對她說:「我沒有經驗,而且我沒有保險套,我們最好不要繼續……」

她並沒有讓我繼續說下去,她只是很認真地親吻著我,一直到我們終於把事情做完了,她才靠在我身上對我說:「我要的不是你的經驗,而是你的愛。」

就這樣,一直到大二結束了,大我兩歲的紛飛也畢業了,我都沒有給曾老媽任何答案。

「幸好,我沒有在破了處男之身後立刻當爸爸。」這是我知道曾老媽並沒有因為跟我上床而懷孕之後的反應。

對,我並不喜歡她,但我跟她上床。

對,我膚淺,我可惡,我是個王八蛋。



﹡媽的,我是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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